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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石油设施遇袭的战略影响

2019.10.09

2019年9月14日,沙特阿拉伯内政部发表声明说,数架无人机在当日凌晨,袭击了沙特阿美石油公司在沙特东部城市达曼附近的布盖格工厂以及胡赖斯油田两处石油设施,并导致火灾。随后,也门胡塞武装声称对此事件负责。此次袭击导致沙特石油产量减少570万桶,相当于沙特石油产量的一半,约占全球日原油供应量的5%,油价已经开始上涨,正在对全球能源供应和全球经济产生威胁。沙特阿拉伯和阿美公司尚没有公开设施受损的详细数据,以及恢复生产和出口所需的时间。未来,何时修复设施和恢复出口非常关键。然而,更严峻的挑战是未来要如何阻止此类攻击。

虽然有胡赛武装认领该事件,但是美国和沙特认为该袭击事件的袭击者和袭击手段存在着诸多疑问。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推特宣称这不是胡塞武装所为,而是伊朗。9月16日,美国一些高级官员和专家进一步指出了一些细节进行质疑:

首先,遇袭地点距离也门胡塞武装较远,距离伊朗伊拉克较近。胡赖斯离也门边境最近,距离边境770公里(480英里),距离也门胡塞武装控制区超过805公里(500英里),而布盖格的距离还要再远大约200公里(125英里)。胡塞武装已经获得了飞行距离可达1,500公里(930英里)的巡航导弹,但是过去从未袭击过这么远的地区。三个月前,也只攻击过边境附近的机场。

其次,胡塞武装声称动用了10架无人机,但美国发布的卫星照片,显示至少发动了19次袭击,17次实际击中目标。美国专家认为袭击可能由一些巡航导弹和无人机共同完成,或所有袭击都是巡航导弹所为。

再次,美国政府发布的卫星图像,显示沙特的布盖格Abqaiq设施仅在西北偏西方面遭到破坏,而不是南部外墙。也门位于布盖格的南方,如果袭击来自也门,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最后,胡塞武装此次攻击精度惊人,以前从未以这种精确和协调的方式发动袭击。此次攻击应该有GPS精确指导,并且可能具有复杂的飞行剖面,避开了沙特防御和制导系统。胡塞武装更多购买进口导弹,RPV,无人驾驶航空器和巡航导弹进行攻击,但并不清楚它们是否有能力独自在如此远距离的情况下管理武器进行同时、精确的攻击。美国专家认为胡塞武装缺少先进的技术基础,对独立完成这些攻击存在着疑问。

沙特和美国尚无官方消息透露关于弹头的准确性、大小和性质,以及袭击中实际使用的终端制导系统的性质。然而,很明显,军用无人机和具有有限常规弹头的巡航导弹都具备精确击中目标的能力。16日,最新卫星照片显示,遇袭炼油厂的四个大油罐从同一个方向被有限贯穿,从爆炸威力上来看巡航导弹的概率较小,袭击手段确定为无人机的概率较大。可是无人机来自于哪里,目前的照片证据尚不能证实。如果真的来自于胡赛武装,则反映出胡赛武装能力迅速提升;鉴于胡赛武装的研发能力有限,这种能力的提升背后应该存在着别国的力量。

像前期的油轮袭击一样,可能永远无法向全世界证明谁应该对邮轮袭击事件负责。各大国的表态也非常克制,并未跟随美国的节奏。俄罗斯警告说,美国可能会急于作出判决,并表示美国对伊朗的袭击将是“不可接受的。”中国警告说,没有确凿的事实,任何人都不应该指责一个国家。据华盛顿邮报和路透社报道,英国外交大臣多米尼克·拉布他说:“就谁负责而言,情况并不完全清楚......我想要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画面,我们很快就会有这样的画面。”德国外交部长HeikoMaas表示,德国正在与其合作伙伴一起确定谁负责任。

该事件从逻辑上被视为伊朗对美国的一次反制,各自代理人的交手结果是胡赛武装和伊朗受益。2018年伊朗受美制裁,石油禁运,严重影响伊朗的外汇来源和国内稳定。此次袭击既暴露了沙特防控的诸多漏洞,反制了沙特对也门局势的干预;从生产源头上导致了全球石油供应不足,制造石油危机,有利于放松对伊朗的石油出口。

此次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是事件冲击力不亚于911事件中民航客机冲击民用设施。胡塞武装对非军事目标的打击,违反了武装冲突法。从效果上看,该事件对全球石油供应产生了恶劣的影响,动荡了全球的经济稳定。对于全球其他国家来说,此事件则是无妄之灾,应该被视为经济恐怖主义。有必要在国际公开场合对这种行为进行谴责,避免示范效应。

1918年8月亚眠会战中几辆装甲战车成功突破的一次尝试,为后世带来了闪击战战术和机械化部队。这次无人机袭击事件,也预示了未来战争模式的改变。基地组织2006年通过人肉炸弹试图袭击这座工厂,但最终被安全部队瓦解。人肉炸弹没能完成的任务,现在被无人机完成了。无人驾驶飞机/遥控飞行器和巡航导弹攻击能够精确打击,主要是因为难以定位和小型易分散系统。与战斗机相比,无人驾驶飞机/遥控飞行器和巡航导弹属于小型防空目标,可以躲避,并且具有难以探测的飞行剖面。中东各国的防空能力有限,对无人机的防空识别要求较高因而难以发现。即使被侦测检测到,也会因为体型太小,不容易引起关注。沙特战斗机和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覆盖广泛的区域,对小型飞行器的拦截能力有效性尚不确定。

其次拦截成本高昂。无人机的低成本,也会让原先弱小的对手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每一枚拦截导弹的造价和小型无人机的造价相比过于高昂。面对胡塞武装的无人机群攻击,价值110万美元的爱国者导弹实在是成本高昂。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有的国家、非国家行为体获得、制造精确制导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军用无人机的主要动力。民用设施很容易被工人或访客使用手机获取到精确GPS坐标,这种行为无法禁止。而且,由于商业卫星覆盖范围非常广,精度也足够高,所以攻击终端引导所需的图像类型相片也能够很容易的得到。如果中东地区的恐怖分子改变攻击形式和攻击目的,将会成为反恐战争的重大难关。中东地区的恐怖主义如果不再像ISIS寻求占据地盘建立国家,而是单纯地频繁使用无人机(无论军用、民用)实行无差别的恐怖袭击,将会死灰复燃且难以根除。在军用无人机领域,美国近年实施有选择性的无人机出口政策,导致许多中东国家无法引进美国无人机。在中东地区出售无人机,一定要注意无人机技术的保密,签订相关保密协议,避免技术扩散,被不法分子所利用。

胡赛武装的军事实力在短期内得到了大幅提升。胡塞武装袭击沙特目标,最初只限于接近沙特、也门边界的目标,胡赛武装已经具备了威胁波斯湾、亚丁湾和红海,特别是曼德海峡、甚至霍尔木兹海峡的能力。再加上伊朗地处霍尔木兹海峡一岸,两者相互配合的话,将有能力威胁上述海峡和海域的航道安全。阿拉伯联军介入也门事务以来,胡塞武装已经迫使阿联酋已经撤出也门。2019年7月份,胡塞武装就宣称,欲对沙特和阿联酋境内的300个战略石油设施进行重点攻击。9月14日,胡赛继续威胁要打击更多的目标。虽然无法确定胡塞武装的再攻击能力、重新装备能力、确定目标能力以及使用弹道导弹以及无人驾驶飞机/遥控飞行器的能力的规模,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胡塞武装具备再次打击的能力,能够预先瞄准更多的沙特目标并部署更多的发射。如果这次事件只是一系列针对石油生产设施的袭击的开始,随着成功次数越来越多,还将获得更大的战略机动性。

胡赛作为伊朗的战略策应,通过此次事件显示出伊朗战略平衡的成果。胡赛武装和伊朗形成“钳形”,使得沙特背腹受敌,阿拉伯地区的均势正在改变。无论是为了避免被钳制,还是按照沙特王室的性格特点,沙特都不会选择从也门撤军,必然要加大力度进行报复胡赛武装。美国和沙特阿拉伯都有能力对胡塞武装进行报复,但选择既复杂又不确定。从沙特和阿联酋在也门的空袭历史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打击关键的胡塞武装目标几乎不可避免地涉及平民伤亡,也不太可能进一步阻止伊朗人对胡塞武装的支持。

美国强烈指责伊朗,但不一定会采取实际行动。至少在目前,尚无公认的证据证明伊朗参与了此次袭击事件。伊朗强势表态:如果这是美国为了攻击伊朗进行的栽赃嫁祸,伊朗一定会强势应对。如果美国对伊朗使用武力,伊朗部队可以进行反击,并将美国在卡塔尔的AlUdeid空军基地和阿联酋的al-Dhafra空军基地,以及美国在波斯湾和阿拉伯海的海军舰艇视为可能的目标。半岛电视台还报道说,伊朗革命卫队军官阿米尔·阿里·哈吉扎德准将周日表示准备进行“全面战争”。伊斯兰革命卫队的航空兵部队指挥官指出,伊朗的导弹可以在2,000公里(1,240英里)范围内击中美国基地和舰艇。对伊朗的打击意味着对一个国家的升级,并且打击伊朗不太可能得到联合国的支持。

目前来看沙特和伊朗尚未正面冲突。如果美国提出更多的证据,证明是伊朗所为或者是伊朗的技术支持。如果袭击石油设施是一系列事件,持续对沙特的石油生产造成打击。沙特和伊朗矛盾也可能会被激化,中东安全局势可能出现更加严重的恶化。

美国不会坐视地区均势发生改变,也不会允许胡赛武装或其他力量威胁到美国在中东的基地安全。美国在中东的同盟体系虽然不会受到此次事件的冲击,但是反映出来盟友的军事实力、特别是防空实力的不足。沙特部署的爱国者—2防空导弹并没有发现无人机,一方面是技术的原因——关闭了部分小型目标侦测功能,一方面是人员的原因——防范意识薄弱。美国必然会通过军售等形式提升沙特的能力,帮助其有能力压制住胡赛武装,也可能会通过开放侦测功能、加强军售、加强情报交换和人员训练等手段,加强盟友的军事实力,并帮助沙特恢复石油生产。未来的安全重点将集中于无人机的攻防上。沙特的当务之急是升级防空系统,提升防空识别能力。沙特或将重启“爱国者”导弹的部分性能,也会在美国的帮助下提升无人机的干扰能力和打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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